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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告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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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告70

【昨天嗎?】

【噢是啊,對東方初柔來說,今天是不存在的,她死的那一天的前夜,就是昨天嘛。】

但其實這個跟齊奐一樣年紀的女孩,已經死了兩日了。

齊奐揉了揉臉,把自己的情緒往回拽了一下,她似乎在兩個老同學的故事裏饒了太久,都把自己代入了東方初柔的偏執裏了。

好像是因為年齡相仿,又曾經認識,東方初柔的死讓齊奐覺得可惜之餘,還有可悲。

為什麽一個擁有如此順遂人生的女孩子,要為了虛妄把自己留在二十二歲啊。

江上的山茶是假的啊,程匿軒就好像是東方初柔雕出來的鋼築山茶花,只能在特定的觀景攤上看,他實際上根本就不會有東方初柔想要的芬芳。

她為何要為了一個雕塑造景付出生命?

【她不可能真的多喜歡程匿軒......沒錯啊,雖然是喜歡的沒錯,但東方初柔更多的是執著於她套在程匿軒身上的各式幻想。】

【但程匿軒不想當瓷娃娃啊,所以兩個人註定是發展不起來的。】

【可惜在東方初柔這裏,或者說在東方家族之中,就沒有強扭不成的瓜,她——】

“——齊奐。”

嗯?

因為手裏沒有別的活,齊奐正在走廊做拉伸。

有誰喊她,這聲音很陌生。

她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立領黑襯衫的男人,約莫二十五六,個子很高,寬肩窄腰的,戴一副金絲眼鏡,梳了個遮住小半額頭的講究發型。

長得很好看,打扮得也很講究,整個人透著一股沈穩的精致。

但是真的不認識。

“哪位?”她往他身後看,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姐姐,也是穿了一身的黑。

“你好,我是池風裁。”那男人上前,朝齊奐伸手。

聲音好聽得要命,像是那種乙游男主的配音。

齊奐應付著與他握了一下,“我們認識?”

“不認識,現在認識了。”池風裁笑著向她點頭,“我是東方家今天請的知賓。”

“噢......你好。”齊奐剛才把東方初柔推進靈堂的時候,東方家的人沒有幾個露面的,似乎是覺得齊奐這種小老百姓不配見他們那樣的大人物。

所以齊奐只見過東方初柔的繼母和幾個助理保鏢。

這位知賓她確實沒看到過,為什麽他認識自己?

“謝女士很感謝你為小姐做的修覆,這是她的一點心意。”池風裁往旁側一讓,由身後的助理奉上前夫人剛才隨手給的那個鐲子和一個小信封。

信封裏面自然是錢,齊奐做葬禮主持的時候收過不少家屬給的心意,但就沒見過這麽厚的。

這少說也得小一萬啊。

“不必不必,客人的葬禮又不是我主持的,我只是為她做了遺容修覆,費用已經收過了,我做了我應該做的,不必言謝。”齊奐小心翼翼地拒絕。

不僅是那疊錢誇張了,那個鐲子看起來也非常的貴,好像是玉的吧。

“拿著,夫人可不會收回送出去的東西,她喜歡你,這很難得。”池風裁側過臉向助理示意,對方馬上把鐲子和信封一起裝進了一個精致的布袋,徑直塞到了齊奐手中。

“啊不是......”齊奐看著對方把東西給了自己之後,咻一下就沒了蹤影。

只剩下池風裁還在站在走廊,給齊奐遞了張名片,“正式認識一下吧,齊奐。”

“呃,我沒有名片。”齊奐接過來看了一眼,“你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?”

“早有耳聞,今日得見,一眼就認出來了,算緣分吧。”他說得不清不楚的,也不給齊奐深究的機會,便又接著問,“我過來是想找一下,池明澈。”

“誰?”齊奐眨了眨眼,“馳名車?”

“我師兄,池明澈。”池風裁往齊奐身後的辦公室瞥了一眼,“他在你們這裏做入殮師,有一點......言語障礙。”

言語障礙?

“小明嗎?”齊奐愕然,小明老師叫池明澈嗎?

這麽好聽!

那他為什麽簽名就簽“明”啊。

齊奐要是叫齊明澈的話,她高低得給自己設計個清風朗月的簽名啊。

“小明?”池風裁也很驚訝於自己的師兄在這裏的別號,一個三十歲的男人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喊【小明】嗎?

他保持著微笑,“狐貍眼,高顴骨,薄嘴唇?”

“嗯,是啊,是小明啊,”齊奐點點頭,“小明應該在火化車間。”

他就跟紮在那裏生長一樣,一般不會出來溜達。

“能麻煩你帶個路嗎?”池風裁微微俯身,往前湊了一點。

齊奐不喜歡別人靠近自己,“順著走廊轉......算了我帶你吧。”

她沒什麽事,作為員工也不好放外人在後山這塊亂逛,便還是動動腳把人順道引了過去。

順便湊個熱鬧,看看小明老師是人家哪門子的師兄。

“齊奐?”

齊奐迎頭撞上何姐從操作間裏出來,她似乎有點意外:“你怎麽來了?”

齊奐簡直莫名其妙,“我每天都來。”

“噢,嗯嗯嗯,你忙,你忙。”何姐點了點頭,匆匆離開。

齊奐朝對方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,有點迷惑。

館長何姐其實算是個生意人,她很少做接觸遺體的工作,她主要負責的是接單,跟家屬和機構談服務細節和價格。

以前她甚至都很少到後山這一面來,就跟殯儀館裏其他崗位的同事一樣,大家都挺避諱這一處的,但這個月齊奐已經在這附近碰上何姐好幾回了。

“是這裏嗎?”跟在齊奐身後的池風裁問。

“對,你稍等一下。”齊奐往火化操作間裏探了探頭,“小明,小明在嗎?有人找你。”

小明老師當然在,他正把剛剛送到的東方初柔送進火化爐。

“有人找你噢,這裏我看著吧。”齊奐走了進去。

東方家很講究,他們原本要求的是單獨清理一個爐子出來供東方初柔使用,但是今天殯儀館一大早還沒別的客人需要火化,所以東方初柔本來就是第一單,倒省了清理這個步驟。

只是齊奐還是看到了清理的工具擺在一旁。

而且既然是沒有別的客人,為什麽桌子上放了兩個盒子啊。

齊奐看向那一大一小兩個風格迥異的骨灰盒。

一個很明顯就是用來裝東方初柔的遺骨的,因為它一看就不是殯儀館出售的款式,那肯定是東方家自己準備的奢華骨灰盒。

而另一個就是很樸素很樸素的基礎盒子,木制的,沒有雕花,售價八十。

“誰。”小明老師沒有轉過身來,好像是在寫爐子的使用記錄。

(註:小明老師說話少有起伏,不是忘了用問號,哼哼!)

“師兄。”門外的池風裁朝裏面喊了一聲。

背對著他們的小明老師一僵,楞了一下才轉過身來。

“這一位說是你的師弟,我就帶過來了。”齊奐把註意力從骨灰盒上收了回來,指了指門口的人。

小明老師看著池風裁瞇了瞇眼。

“師兄。”那男人又喊了一聲,還微了微身。

“我幫你看爐子啊,你們聊。”齊奐覺得兩個人的氛圍不太對勁。

“不,用。”小明老師轉向齊奐,“不,聊。”

“就聊一會兒。”池風裁走了進來,也轉向齊奐,“謝謝你帶我過來。”

現在可以走了?

齊奐確實沒打算待著的,但被這家夥如此暗示,卻又不樂意了,“不謝,我順路而已,我就在這工作的。”

她說完便想去擺弄桌上的骨灰盒,卻聽小明老師走上前來,“我,跟他,說幾句,話。”

“噢,好好好。”齊奐止住動作,又故意扶了一下桌子,假裝撐著桌面拽了拽鞋舌,手指卻在桌上的骨灰盒邊推了一下。

推不動,那東方家自備的琉璃骨灰盒,是裝好的。

齊奐掩下神情,擦過池風裁走出了火化操作室。

怎麽回事,東方初柔才剛推進去燒,她的骨灰盒怎麽可能已經裝好了呢?

雖說齊奐是個脆皮,但也還沒到推不動一個空琉璃盒子的程度,她屍體都能推得動好嘛。

真是頭疼。

要不是小明老師剛才很明顯地湊過來不想讓齊奐碰桌上的盒子,她也不過就是好奇一下為什麽擺了倆盒而已,可現在她已經止不住要往細裏琢磨了。

她愈發覺得這個殯儀館裏每個人都比自己陰間。

“別管了吧。”她自言自語勸自己。

東方初柔的驗屍報告她也看了,雖然刻意跳過了最後人家走向枯敗的那幾頁,但總歸是看完了,便也算跟這位不算熟識的校友告了別。

人家的骨灰裝在哪個盒子,齊奐真的要管嗎?

要吧,東方初柔的老媽還給了齊奐五位數的修覆心意耶。

齊奐苦著臉一拍額頭,轉過身準備往回走。

身後又有人叫她,“小齊,小齊等等。”

“......小南警官?”齊奐這回看到的是個熟面孔。

是南明馨。

“給你帶了個遺體,你來看看。”南明馨向她招了招手,“有空嗎?”

“怎麽說呢,看屍體就是我的工作。”齊奐只能跟著南明馨往反方向走,“是有什麽問題的遺體嗎?”

“可能有,但家屬不讓屍檢,所以不確定有沒有。”南明馨沒辦法明說,只能含含糊糊,“死得有些蹊蹺,所以送來的時候我就跟過來了。”

“噢,好,不過我現在也有個情況,也許跟你說一下,你能有點頭緒。”齊奐把剛才骨灰盒子的問題跟他講了講,“如果說待會兒給出去的是那個早就裝好的盒子,那真的東方初柔,會被送到哪裏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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